前言:小说写于2022年初,故事原定发生于一颗日渐凋零的殖民星球,在构思世界观过程中意外产生了颇为复杂的时间线,于是以漫长虚构历史中零落的事件下笔,近乎支离破碎地完成了设想的极小部分。时隔一年回顾,许多设定已经不知所云,虽对故事的大致构想仍颇有创作欲望,真正重拾起来仍需时日。把这些碎片发在博客上,既是充实空荡的网页,也希望能时不时给自己提醒。

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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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一个蠢人呢。我这么想着,望着远方的黑暗,仿佛听见他脚步的吱嘎声。风吹着毫无暖意的肌肤,身子缩了缩。

别躲开啊,真是的…

紫色,一望无际的紫色,包裹着胎儿的我,又环绕着地平线,开始旋转起来。这就是想象力吗…

停下!

这就是一个被称为“地穴”的人造物体。它是我过去11.356..57..58个小时的家,它大概还会陪伴我到黎明。应该不会很久。布涅星从紫色中升起,很快就能够让我摆脱牢笼。

温暖吗?温暖。可是有些过于温暖了。我并不喜欢地穴,这个星球上大多数人应该都不喜欢。以我们之间可以忽略不计的交流频率,这个“应该”是恰当的吗?我不知道。但是我喜欢这么做。那就这么做吧,何况大家都是布人。

微弱的蜂鸣声。冻僵的手指准备行动。对…凹槽…用力…开!

井盖微微闪着蓝光,我顺着爬了出来。旁边是一块小标记牌,名为“A-36-228”。冷冽空气怀抱着我,抽打着我,充盈的紫色逐渐铺开,过去数十天都一成不变的小山丘好像有了些许变化。它更高了。挡住了一颗星星。

唉…完美的天际线…
这种随口抱怨会让我更不快乐吗?
也许吧,你是不是真的在抱怨?如果不抱怨的话,你失去了自由呢。
即使是不上心的抱怨,也会像面具般撕不下来吧。
与其考虑一个概念问题,不如为当下的自己和确定性着想。
呵…数学题吗…也许还是个哲学问题…去城市找他们?
认真的?
双层意识,甚至是三层意识,我苦笑着启程了。

沙…沙…沙…
踏草之声。四字短语。是谁发明的?
沙…杀?杀和沙,我明白意义。城市人也懂。
也许我想探究为什么这两个字在我们的语言中发同样的音?无聊的问题…
可能我就是这么想的。
还能引出什么有意思的问题吗?
为什么我会想起“杀”而不是其他同音字…我在潜意识里很暴力?
不会吧…你想杀人?
额…应该是不会的。
那就行。我望着远山,紫色又旋转起来。不,你不能这样。
今天还剩下8.332个外小时。

世界变得更加暖了,连永恒的紫也泛起金色来。很暖,但是暖得让人想睡觉。我讨厌暖。
但是我的确想睡觉了。没有标记牌,作罢。向远山。

这是一块石头…吗?
并不想消耗能量,何况我想睡觉。不要尝试使用自己的触觉。
我/你可真是懒啊。哦,标记牌出现了。
所谓报应?嗯,有些错误,不过没关系。

难道不想想那个人吗?
为什么要想…还有,这就是公正无私的体现,即使伤害自己也在所不惜。概念本身不带有正负性。
很多人反对我/你…
你说的是以前?自由,对我而言很复杂。话说,是不是有些太跳脱了?
你觉得这些东西有价值?
没有,没人…
也许?
我看到了两条旋臂,不断旋转向下,走向深渊。我爱这种感觉吗?
不一定是深渊哦…

抵达。A-36-117。远山,紫色,微弱的蓝光,白雾,温暖。想睡。关闭过剩的自我意识。

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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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登船了。它让我想起了在信息录入时的错愕。庞大的瀑布倾倒,银灰光泽外透着海洋。我并没有见过任何意象,但是我却可以说话。
真是头银灰色的强大怪兽。

它走向了我,因为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弱小。但是我能抑制住自己的弱小,因为我被选中了。

有人在看我。视线移到天空,找着和信息录入一致的感觉。古典时代的学习方式吗…没有新东西出现啊。怪兽保护着我。大片的黑暗很安心,但是…

我被选中了。来自机器的执念让我强大,而宇宙和怪兽已成自然。当然,或许在以叙述者的口吻向你们讲述所谓“自然”时,宇宙和怪兽又对当事人变得可怕起来。不是的,真的不是。我们很自然地面对一切。

船很漂亮。通体白色,也许是想要表现它的纯洁。也有可能是因为没有人想搞差事了。甚至机器人都不想。混乱的工程中没有人能够注意到暗流在每一个人脑和电子脑内涌动,对未来的不确定也让智者无法采取行动。所以白色的船携带着所有选中者上路了。对了,也没有名字。也没有船长。没有“壁垒”。

叙述出来果然是会扭曲意思的。也许你们并不关心老人想要的一点小小理解调节,但是我还是想和你们交换。就看此时此刻看着这段信息的人类的抉择了。唉,又一次。

调节内容开始。我们不是孤独者,也并非迷途者。一切都很混乱、兴奋、急躁、绝望而平静。每个个体都是个体,我们不是盖娅。但是所有个体对另一方的相互半理解都导致问题流传于世。我可以感受,但我又无法感受。所以,感受和信息都极模糊。人类在面对大变局时皆如此。有人说过这句话吗?不知道那项工程会开启吗?不知道观众是谁,所以就让我这位孤独的表演者在这段信息内保密下去吧。调节结束。

不知道你是否因为古体风离开了我。我不知道。但是我能回忆,登船以后的日子。孤独的表演可以继续,因为入场费已然存在。

我承担36区的生物能量设备工作。这是我,作为一个个体,在飞船上干了90个年的工作。没有参与任何政变。没有参与任何重要决策。也许这就是选中者的存在理由。但是对飞船而言,有些选中者有着其他理由。所以脱离会发生。

我对脱离的看法?挺好的。这是计算得出的。也许在任何其他情况下都可能有不同的结果,但是也是宇宙给我的确定结果。选中者特质?我不知道。或许并不存在,或许被设计好了,命运的定义。所谓虚无主义?怀疑论者?逻辑!

但是信息不够充足。我是一个承担36区生物能量设备工作的个体。信息远不够逻辑的需求。但是我是记录者。我把信息给你看。

仅此而已。

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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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望着太阳,用力盯着。血丝清晰可见,瞳孔却无法收缩了。遥远,只剩下远。思绪中形容词的一时匮乏让他感到生气。知识库在缩小。

那遥远昏暗的光点…

“光辉流入眼,仇恨刻于心。”

他,3-2A-5561, 默念着这句话。阶级格言?还是古人之语?如星一般消逝的知识。知识库在缩小。

“知识库缩小了?”
“也许吧…等到哪一天关于知识库本身的信息被删掉,我们就解脱了。”

3-2A-4890喜欢废话。5561并不喜欢她,但是他们仍然当了很久的伙伴。5561是饲养员。5561如此想到。

4890接过话头,“现在想到知识库在缩水会让你痛苦?”
“嗯。”
“扔出去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说,把你扔出去算了。”

“至少知识库还能告诉我你是一个废话很多的人。”
“不是知识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不是知识库能告诉你的,蠢货。”

他长叹一口气。透过舰窗,他看到了和人类思想一样的太阳。知识库,信息输入,究竟有帮助过人类吗…

5561现在处于下端。信息的下端是无法追溯上端的。悲哀。
然而,这些概念也是信息输入…真无助啊。

他望向了4890。眼神立刻相遇了。然而她脸上并不是他想要的神情。她严肃地笑着,仿佛在…

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下。5561希望4890能够这样做。但是遥远的光点破灭了,强大的怀疑浪潮让5561颤抖着:
“知识库的缩水让我痛苦。”

“可惜没有人会把你扔出去。”4890小跑几步,背对着光点,“回去吧。”

他看不清她的脸。然而,一切的思索,已然足够。

没有人想承受更多的痛苦。

04-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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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船咆哮着盘旋而下,强大的热流消融了地表。舱门缓缓打开,人流如水般涌向了洁白的雪,仿佛他们成为了孩子。冷的空气给予自由,冷的契约束缚思想。

但是需要存在,存在才是最重要的。

即使是船员,也无法控制生命消亡的恐惧。他们决定建造一个纪念碑。自星际海盗消失后,在新行星建立纪念碑,已经是罕见的行为。

知识库的缩减已然司空见惯,但如何保存信息本身仍然通过无数纤细的记忆体流传至这个时代。石头、信息录入器。船员看着契约者们竖立起巨石,星际海盗的信息片段让他们感到自足。新的信息片段产生了。

“独立的情感和独立的信息片段还能继续存在吗…”ξ-υ-232在纪念碑建立的那一刹那如此想到。冷漠的思绪片段和此刻此地所有人的想法被抽取到信息录入器,等待他们的死亡。

科学家们确认了大气层含有24%的氧气和0.2%的二氧化碳,以及存在于地表的大量水资源。完美的殖民星球,完美的避难所。人群无力地欢呼着。有更重要的事等待着。

防御阵地被建立起来,5台重型威慑系统足以防御新家园1/4半球的天空,飞船表面和覆盖地表的冰雪融为一体。

在契约的帮助下,生态改造工程进展迅速。紫色迅速地铺展着,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着洁白的冰雪,留下了眩目的草原。T-B-3是殖民者和逃难者的希望。

船员们聚在飞船内。协议制定和自我救赎开始了。

04-2
AD 2454

ξ-υ-10拥有开启协议制定的特权。于是他发话了。沙哑的嗓音回荡于暗蓝色灯光和死寂。
“资源足够。有野心者想要重议吗?”

ξ-υ-117仿佛听见了噪音。静到耳朵不舒服。他紧紧握着信息接收器。他未来的24万千米方领地和53个契约者。船员共255人。上一次协议制定留下的最低有效数是224人。契约者的毁灭器需要224人才能开启。21人。还有21个保险阀保证船员不会毁灭。21个人,自己不会更满足。12.1569%的可能性,并不小。沉寂。大概所有船员都是这么想的。这次协议制定很安全。

还剩2秒…1秒…结束了。安全了。

协议生效。现在他手上的毁灭器可以决定53个契约者的存在了。ξ-υ-117准备启程。

05
AD 2335

3-1A-1444在房间里踱着步,纷乱的心绪让他不能从无休无止的运动中逃脱。他不想死,但是他知道安宁无法持续。

舱门顺滑地移动到一侧,过道耀眼的白光让1444皱起眉头。“欢迎光临。”

“真不赖啊…”3-1A-558赞叹着检查1444的房间,“这是蓝色计划的副本?”

“是的,我一直很喜欢蓝色计划,这也是为什么我身处此地。”

“而你现在要毁灭蓝色计划,”558轻笑着,“当然,我认为你会否认这一点。”

“我是蓝色计划的忠实执行者,从未变过。但是为了让蓝色计划继续下去,必须舍弃一些东西。您不认同我们应该继续蓝色计划吗?

“问题很狡猾呢,我无法否认这一点。但是蓝色计划执行至今,谁能保证你和我的理解一样呢?你可知道我想要什么?”

“您所追求的…是全体船员的存在?”

“1444,‘存在’很微妙。也许你认为把我们全部数据化也是存在?我这样的老年人可不能认同你的观点。”

1444停止了踱步。“不,我不是说…”

558自顾自地继续了下去,“即使是生与死,离我想要的也很遥远…罢了,1444,说说你的愿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