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走过太多次公寓邻近的河岸，今晚尝新，搭轻轨去了南边，看看城市另一侧。
夜晚的轻轨，不幸遇到两个黑人学生玩闹。大约中学生左右的年纪，其中一个个头大些，显得年长，头发向上竖着；年幼的，头上脏辫自由舒展。上车时车厢已无位置，只能斜倚在前部的墙壁上；眼睛紧盯着手机，希望能安静度过这段旅程，结果年幼的那位（在我漠不关心的观察中，莫名地）起来挑战。双方起身，选定我所在的双向门之间的空地，拉开阵势，如练家子一臂前举、一臂后仰。不巧，对面的年幼学生喜欢主动冲锋发起攻击，二人近身后倒也没什么大开大合，只是在身侧扭作一团，摆动旋转，不时从这个球状物中伸出一手一脚；我只好紧握住金属扶手，祈祷不会被打到兴起的双方连带波及。
原以为是玩乐，过一两回合结束的事情，却没完没了地进行了下去；不由得揣测他们到底怀着善意或者恶意进行这项活动，尤其打闹总容易从玩笑滑向真实。两人脸上都无笑容，只是喘着粗气，准备下一次迎敌。惴惴不安。倒是无人下重手，也勉强避开了周围的无辜群众，还算保留着理智之光。说到底，我无从揣测他们的文化习惯里，如此打法是否属于正常范畴。过了两站，总算有熙攘人流上车，强制终止了他们的活动。
到站，下车。17摄氏度穿短袖的组合，夜晚独特的清凉沁人心脾。走向河滨。难得看见白色石阶，扶手与阶梯直沉入水面，这座城市的岸线少有这样的设计，联想到酒店泳池；阶梯左右五个小灯柱照出一圈圈黄色光晕，也进一步增强了想象。如果自己在度假，在陌生城市，会更加兴奋，并体会到奇妙的夜晚孤独吧。现在只有余味了。
隔着狭窄水湾，往对岸寂寥的码头，废弃车站，公园望去。笔直一排路灯，分离水与天空。发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，夜幕里五六架飞机的指示灯，准确遵照着透视原则，一盏、一盏地在直线上移动。从这里看不出形体，只有光点，模仿视频里弹道导弹令人震颤的美。
右侧是一些公寓，很美。外立面凸显了方框设计，而玻璃又占据极大比例，居民被框定在自己的生活空间中，只有我窥视着所有的灯光与画框。也有较老的居民楼，十几个亮起的窗户，窥探的视野里空无一人。其中一间灯光黯淡的，吊扇不断转动，变幻黑色的阴影。又想起Z.A.T.O.了。
虽是居民区，河滨散步的人意外寥寥，栏杆另一侧，无论马路或公寓的庭院，也静悄悄的。左侧水面与水岸绿地黑魆魆的，隐隐传来水声，右侧许多窗户，透出黄色灯光。木板富有弹性。合适的夜色与冷意浸润着空气。
漫步到韩战纪念点，原定的散步目标。带着一些无谓的政治恶意，搜找文字说明，但只有一处诗歌提到中国，“surf”。诗歌的结尾：“So please – remember us.”，对历史与士兵直白的请求，有微弱的触动。韩国市长感谢辞，雕像，两根刻着战殁者的方尖碑。庄严肃穆，也精巧的纪念，确实不错。突然，传来不愉快而尖利的声响，原来对岸的公园放起了烟花。
规模不大，似乎只在一个地点不断释放，可以想像树林遮掩的地方工作人员在忙着点火（实际不是这样的吧）。有些烟花只会直直向上，然后消泯，那斑斓而缓慢的上升，心底不断攀升的旋律，绚丽色彩和重音的希望，一并落空。剩下的普通而美丽，想起老家能看到的，越过排排房屋和松树黑影的春节烟花。
回程，隔河相望，下城无与伦比的天际线与近处的玻璃幕墙相互映衬，又是绝景；但公寓旁也是类似，奢侈地说，有些腻了。